已經遠赴英國讀書一年的我今天終於能夠重回我的家-香港,在這裏落地生根,好好的上大學去。從接機大堂走出來的我環顧四周,這裏甚麼也沒有變,依舊是群湧湧的人靠著金屬欄桿靜默而又興奮的等待他們的友人,但是在人群中,卻少了你的身影。
今天是八月二十五日。
去年今日。
我一直在想。
一下子就拉著行李往升降機走,看見門快要關上了,便加快腳步,三步拼作兩步的蠻衝,終於被我在最後一秒湧進去。不消一會,門開了。我還來不及反應,後面的人們已經一股蠻力的把我推出去,外面要進升降機的人們也同樣使勁地往裏面擠,如成千上萬隻犀牛在原野上奔跑般,混亂之間我這隻小羚羊被擠了出升降機,被逼等下一列升降機。
我充滿好奇地四週望,而背後不遠處就是南面的離境大堂。
這熟悉的大堂---去年今日。
凝望之際,智能電話在耳邊播放的音樂是克勤哥的歌。「仍再說永久/想不到是藉口/從未意會意分手」
「這一別就要一年。」我說。
「我知道。不需要你再三提醒。哈。」你低聲輕粲,想要開玩笑。但你的眼裡打轉的淚水是騙不了人,騙不了我的。
「不要哭。」
「我沒有。」你啜泣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打進我的心房,如刀一樣撕開我的心,碎片四散,流血不止。
「喬…」我也泣不成聲。
我用手把你的頭放在我的懷裡。我在哽咽的時候,只顧抓你的頭髮,抓著抓著都亂了。你的涕淚全沾在我的衣服上,黏糊糊的不好受,可是我絲毫也不介意。我恨不得你留多點,沾多點,因為只有這樣,我或許能夠記得你的氣味,也就是你留下給我的東西。
「你要走了。」你惶恐的說。
我能夠想像我的臉容已經縮成一塊,跟他的一樣。你哭的時候仍然是這般美麗,我則不然。
我最後能為你做的,或是為自己做的,就只有把你的唇與我的唇貼在一起。我猜不到我們一直吻會一直哭。淚水,鼻涕和口水的融在一起了,含糊。
我們去年就是在那裡吻別。
「我會等你的。我要再跟你喝紅豆冰。」你已經整個人蹲在地上了,我也隨著。
「我倆之間的最後會綻放它最燦爛的光華,開出它最華麗的花朵。」我鼓勵你。
我背著背包躊躇到閘口前,你的嚎哭一直折磨著我。我不能回頭。我一定不能。我不想回頭。我不想自己哭到山崩地裂。
我直衝了進去,卻想不到下一次見面居然是在一個尷尬的場面。
去年今日之後在英國每一天,我和你有互相用訊息來往,每天五百多個得不止息談話,嘻嘻哈哈的打情罵俏,卻也難掩我心中的寂寞。我還記得有一次在半夜起床,看見鐘寫了三點多,我卻驚恐的起床換衣服,怕錯過了你放學的時間。我穿上你最愛的汗衫和長褲,圍上你編織的圍巾,一打開房門,卻看到一條空空如也的走廊,才驚覺自己身在你八千英里外。想要打給媽媽訴說心中苦,你說的確是一句冷漠的「讀好啲書」。
我可以做甚麼?
我只可以哭。
我和你有互相用訊息來往,可是數量卻由每天五百個,到下個月的每天三百個,再到下一週的一百個,五十個,十多個。說話方式由嘻嘻哈哈到開小玩笑到完全禮貌的。我的心情的起伏也沒有那麼大。
直到那一天,大家仍禮貌地說話之時,你突如其來的一句「我不再拖下去了,分手吧」,我訊息回也沒回,那天以後,我們再沒來往。
我之後回了香港。卻在旺角街頭見到你和另一個他在共喝同一杯紅豆冰。
你看見了我。我卻只好裝作沒看見你,急往走到一邊,卻不知道為甚麼我竟然回頭望你倆。
「我以為我會哭/
但是我沒有/
我只是怔怔望著你的腳步/
給你我最後的祝福/
這何嘗不是一種領悟/
讓我把自己看清楚.
雖然那無愛的痛苦/
將日日夜夜在我靈魂最深處」 (《領悟》)
隔天,我在臉書上看見你跟他擁在一起的照片。
我沒有哭。我沒有。我只是責怪你。
我曾經以為我們之間的情無人可打破,曾經以為去年今日在南面離境大堂說過的話是我們彼此之間最大的承諾。我以為現在有的是我倆之間無比的幸福,可是事與願違。現在剩下的也不就是原來我們所希望綻放的花朵剩下的花瓣碎片,散落滿地,遭人踐踏。
我回過神來,再望望南面離境大堂,正有一男一女持著對方的手。我只願永遠停留在去年今日。

